民资 民智 民力
经济观察报记者 邵颖波／文   2002-11-4 11:54:42 

    中国未来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了，那就是产权多元化和经济民营化。大趋势不可逆转，而且速度正在加快。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有关民营经济的话题随着其本身的逐步升温而再度热起来。虽然从事民营经济的企业家当中并不存在一个政治群体，也少有精通政治理论和经济理论的学者型人物，但是如果你认真观察这些人的行动，就可以从中看到他们对于即将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六次代表大会的基本预期。
　　经常出差的同事最近告诉我一个新发现：这些日子出差很不方便，因为总是订不上旅馆房间。敏锐的他们说，这绝对是对国家统计局副局长邱晓华所讲的一系列数字的佐证，结论当然也是国家宏观经济向好。参加全国广告业评选活动的记者回来也特别兴奋，说不光能得奖的广告设计人眉开眼笑，事实上你根本见不到愁眉苦脸的人——经济在不知不觉中升温，对于广告这种经济润滑剂的需要也就跟着多了，大家都有钱赚。
　　同事们聊起这些话题，最后不约而同地都会说到民营经济。国有企业的改革说到底是希望看到他们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但是民营经济却是天然的市场经济，只要环境合适，根本不需要谁来组织，谁来培养，只要有些许机会，它就会自然而然地生长壮大起来。
民营历史：死不了的花
　　习惯于按照不同阶层给人分类的人总是想给民营经济的参与者们划定一个圈，然后来分析他们的共性，但这实在太困难了。不要说数以亿计依靠民营经济过活的芸芸众生，也不用说那些默默无名的资产在亿元以下的大小老板，就连所谓富人排名榜的前一百位的民营企业家也找不到一个重样的。这些人实在难以描述，也少有理论家能用一家之言把他们一网打尽。包括我们本期专题所采访的四位民营企业家，这些人不是我们刻意挑出来的，但是你会发现，他们的个性、经历、文化、胆量和韬略各有不同，是完全不同的个人传奇。
　　这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家里院子里满地长的一种花，俗称“死不了”。“死不了”开花很小，单个看起来不稀奇，但连成一片就显得有些气势。为什么叫“死不了”呢？其实它很容易死，很脆弱，一碰就断，一脚踩上去就什么都没了，但它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过不了多久，它又会长出来，如果你不破坏它，很快就又是一大片。
　　这种花倒真是很像中国的民营企业。
　　现在在不少场合，经济学家、政治学家以及民营企业家们自己都在为这段历史划分段落，有的是以国家政策的重大变化为主线，有的是以民营经济自身发展阶段划分，还有的按照企业家发迹的年份来分。但谁也不敢妄下断言说私营经济会按照他们通过划分阶段得出的规律继续今后的发展。
　　从新中国成立到1956年完成公私合营，国家宣布彻底消灭了剥削，从实体上消灭了私营经济成分。但是现在人们了解到了，即使是在那个时代，在中国各地的穷乡僻壤当中，还存活着9万多个体户。
　　由于“剥削”这种带来强烈仇恨心理的概念深入人心，对于民营经济的伤害就一直没有间断过，只不过在改革开放以后不再能成为一种大气候而已。但这也足以让那些投身其中的人时刻不敢掉以轻心。1988年以后中国的民营经济陷入了大幅下滑的阶段，像李书福所说，那时人们都讲依靠工人阶级，讲反资本主义自由化，于是他就把建好的工厂送给政府以求安全。
　　到1992年春天，这种情况发生了根本改变。最近这些年中国的ＧＤＰ以每年7％左右的速度增长，民营经济功不可没。截至去年，全国的私营企业已经达到202．85万户，从业人员2713．86万人，注册资本18212．24亿元。如果加上个体工商户及其他非公企业，我国目前在非公经济领域的从业人员已经过亿，仅以北京为例，从业人员比例已经达到53．5％。非公经济占据半壁江山已成铁定事实，不仅如此，统计数字还说，全国非公有制经济对ＧＤＰ增长的贡献率已经达到43％。
　　现在，你几乎已经不再能听到人们对“剥削”这个概念的讨论了。很显然它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它本来就不特属于某一种所有制形态。南洋集团董事局主席任靖玺在本期的“观察家论坛”上说，民营企业贡献社会不是企业家的思想觉悟高，不是说他们钱多了，思想就会升华到一定高度，这是一种必然结果。道理很简单，当你挣到十万、二十万的时候，你是为自己挣的；当你挣到三十、四十万的时候，你是为孩子今后受教育挣的；当你挣到一百万的时候，你就可以帮助那些找上门来的穷亲威、穷朋友；当你超过一千万的时候，你的钱其实就已经属于大家的了，你的企业也就属于社会的一部分了。
谁会成为社会的主流人群
　　本报记者到温州采访南存辉先生其实是搭了个便车，因为南存辉先生当时正好在接受《华尔街日报》记者的采访。或许南存辉自己没有像当年的劳动模范遇到《人民日报》记者那样感到激动。但这件事多少可以反映出我们社会的一个变化，那就是民营企业在社会地位上的变化。
　　现在不仅是在由国家控制的各大传统媒体上，而且在由政府组织的各种集会上，我们到处可以看到那些卓有成就的民营企业家们的身影。他们不仅可以跟随国家领导者出访国外，甚至在上海，市长会见外宾的时候，也会请一位民营企业家作陪。去年有四个私企老板得到了五一劳动奖章。前不久，新华社发表长文，要民营企业家们挺直了腰杆做人，文章最后再一次提到，作为执政党——中国共产党已决定“把承认党的纲领和章程，自觉为党的路线和纲领而奋斗，经过长期考验，符合党员条件的社会其它方面优秀分子吸收到党内来”作为党建的一项重要任务。很显然，从各地近期党建的实践看，“其它方面的优秀分子”主要就是民营经济的各界代表人士。
　　当然，对党和国家对于民营经济日益积极和鼓励的政策，人们更是历历在目。
　　是什么给民营企业家带来如此礼遇？当然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除了上面我们所说的对于中国ＧＤＰ发展贡献之外，民营经济成为中国经济最具发展潜力的经济形态及其对中国社会的贡献越来越大是其获得重视的理由。正像南存辉所说，哪个时代、哪个政府不需要企业的发展？这个道理在中国、在外国都一样。
　　《当代经理人》杂志等单位前段对中国22个省份近千家非上市民营企业的一项调查表明，现在中国民营经济地区梯形结构已经改变，发展潜力突出，对社会的贡献明显增长。在这次调查当中，成长速度前一百名企业的平均值为210．45％，2001年增长速度最快的内蒙古蒙牛乳业公司的增速达到1947％。随着企业赢利能力的增加，上榜企业的营业收入、总资产以及纳税额都开始大幅增加。数据显示，2001年，这一百家企业年人均净利润和人均纳税额分别是13．8万和1．6万元。
　　这样的数据现在对于地方政府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大家都看到的一个事实是：哪里的民营经济发达，哪里的人民生活水平就会大幅提高，不光政府可以拿出比别人更加耀眼的统计数字，受老百姓的拥护程度也高。像浙江这样市场经济起步比较早的地方，在工业经济的竞争性领域里，非国有经济的比重已经上升到了95％以上。不仅如此，人们还发现，就连外资也是追着民营经济跑。老外们一点不傻，他们知道哪里的环境适合民营经济发展，也就适合他们自己。
　　由此，对于谁会成为中国社会的主流人群这样的问题，答案显然不言自明，当然是民营经济的广大参与者。这里说的绝对不是仅仅指那些有限的企业明星。他们只不过是主流人群的代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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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中央党校的教授王天义在接受香港《大公报》记者采访时说，“十六大”之后民营经济的地位会进一步明确。他认为“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所有制结构将会有新的表述。
　　王天义认为，民营经济的定位应是“市场经济的主体之一，中国经济长远发展的重要增长点，实现中国长时期充分就业，全国进入小康社会的重要基础”。果真如此，那么我们所做出的答案不但不会有错，而且还会很快变为现实。
　　张维迎教授说：中国未来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了，那就是产权多元化和经济民营化。大趋势不可逆转，而且速度正在加快。国家和企业一样，面对竞争压力，要想生存就得改进效率，最重要的是建立一个激发民众积极性的体制。
　　前不久在一个小的有关民营经济座谈会上，本来一开始谈论的话题是：已经来临的国有企业民营化进程给民营经济带来的机遇。但是与会者最后的争论竟然落到了什么是民营经济这个概念上。有人说，翻遍古今中外所有经典经济学说，根本找不到民营经济这个词。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民营经济指的是什么。但现在看来，这个名称确实是最好的。不然不会被包括经济学家在内的所有人接受。它好就好在一个“民”字，说出了这种经济是靠民间资本加上人民自己的智慧而产生的一种经济，这是它的本质特征。同时它的发展壮大也充分显示了人民自身的力量。
　　为什么民营经济的发展速度总是更快，更有效率，更有发展潜力，更具创造力？很多人弄不明白，很多经济学家都在竭尽全力通过各种理论来解释。其实，在我看来，道理应该很简单。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人民群众当中蕴含着天然的巨大向往幸福生活的需要以及由此引发的无边活力。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历史真正的创造者。这句话以前总被用在战争史上，现在我们知道了它更应该用在经济发展史上。前些年人们到温州，看到温州的老百姓已经很富有，单门独户的四层小楼到处都是，可是城市却很破，路也没有人修。可是这两年再去就完全不一样了，别说城市改造，就连铁路老百姓也都出钱自己建造。
　　但是总是有人不相信这些个平头百姓，以至于有时候群众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这时候，李书福、张果喜之类的民营经济的代表就显得越发珍贵，南存辉、尹明善之类就显得更加有力。不仅是因为他们有了钱，也不仅是因为他们为社会经济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成功显示了潮流的去向，显示了经济规律自身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向国家的管理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将促使我们的政府带领人民迈出前进的步伐。
　　民资、民智、民力，其实就是我们国家最核心的力量。保护它们，发展它们，壮大它们，我们的国家必将前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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